事情要从那本书说起、一本我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《百年孤独》,书角因为我的不良阅读习惯而微微卷起、就是这个微微卷起的书角,成了战争的导火索、我的处女座室友,在某个清晨,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我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、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过去,拿出尺子,用指尖和尺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卷角抚平,来回三次,直到那个书角恢复了它出厂时的锐利、然后,他将书本与床头柜的边缘对齐,分毫不差,仿佛那里进行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整个过程,空气是凝固的、我感受到的不是整洁带来的舒适,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、一种“你的世界充满了缺陷,而我正在替你修正”的审判感、这就是恨意的起点、它不是源于某个具体的冲突,而是源于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、以追求完美为名的精神凌迟。
他们的世界里,似乎有一套出厂设置,一套不容挑战的“正确”标准、地上的头发丝是城市景观的败笔,PPT里没有严格对齐的文本框是文明的倒退,连吃一碗面条,汤汁溅出几滴在碗边,都能让他们眉头紧锁,仿佛看到了世界秩序的崩塌、你永远无法在他们面前真正地放松,因为你总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一个高精度的扫描仪,在持续不断地检测你、你的物品、你的言行举止中的每一个“Bug”。
更令人抓狂的,是那把名为“为你好”的刀子、他们提出的批评,往往包裹着一层善意的糖衣、他们会指出你报告里的一个错别字,然后说:“我是为了你好,免得你被老板骂、”他们会提醒你今天穿的衣服颜色搭配不协调,然后说:“我是怕你出去被人笑话、”这种关心,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,扎得你无处可逃、你无法反驳,因为一旦反驳,你就是那个“不识好歹”、“拒绝进步”的顽固分子、他们占据了道德和逻辑的高地,用“正确”来对你的“不完美”进行无情的碾压、你只能接受,然后默默地改正,感觉自己像一个不断被修复的程序,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与处女座共事,是一场关于精神内耗的马拉松、他们是天生的风险评估师和最坏结果预言家、一个项目还没开始,他们已经预想到了从资金断裂到地球爆炸等十八种失败的可能性、每一个细节都要被反复推敲,每一个步骤都要有Plan B、Plan C甚至Plan Z、这种谨慎固然在某些时候能规避风险,但在更多时候,它扼杀了创造力和行动力、当大家还在为一个小小的瑕疵争论不休时,机会的窗口早已悄然关闭、他们的焦虑是有传染性的,整个团队都会被拖入一种过度思考、踟蹰不前的泥潭。
他们的王国由无数条看不见的潜规则统治、杯子必须放在杯垫上,且手柄朝右;键盘必须与显示器下沿保持平行;洗过的碗必须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在沥水架上、这些规则从未被明文规定,但一旦你触犯了,你就能从他们瞬间变化的脸色和骤然冰冷的空气中,感受到自己罪孽深重、你活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触碰到某根引线、这种对秩序的偏执,已经超越了“习惯”,上升到了一种近乎信仰的高度。
最让人感到无力的,是他们那种“服务型人格”与“审判型人格”的诡异结合、他们会是那个最愿意帮你搬家、整理房间、规划旅行线路的人、他们会做得井井有条,细致入微、在你对他们充满感激的一场审判也正在进行、他们会一边帮你把杂乱的衣柜整理得像专卖店,一边轻描淡写地评价:“你这件衣服的材质真不好,容易起球、”他们会一边帮你规划出完美的旅行攻略,一边叹气:“你之前做的那个计划,简直是浪费时间、”你接受了他们的帮助,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评判、这种感觉,就像是欠了高利贷,不仅要还本金,还要搭上自己的自尊作为利息。
跟他们谈感情,更是像对着一口深井说话、你把满腔的热情和情绪抛进去,听到的只有自己空洞的回声、他们不是没有感情,而是习惯于将感情进行逻辑化处理、你的眼泪在他们看来,可能是需要分析的“情绪波动”;你的愤怒,是需要找到原因并解决的“问题”、他们试图用理性和秩序去理解一个本就混乱和感性的世界,结果往往是让对方感到更深的孤独和不被理解、他们永远在分析,永远在权衡,却忘了爱最需要的是感受和拥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