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有缘主登门,或于茶舍偶遇,问及一事:“大师,可有数米算命之法?”声音里带着三分好奇,七分疑虑、此问,如同一块投入静水之石,总能泛起圈圈涟漪、今日,我等便来拨开这层迷雾,细说“米占”之法的虚与实。
所谓数米算命,又称“米占”,确有其说,然并非街头巷尾常见之术、其根源,深植于华夏古老的“象数之学”、《易经》之精髓,在于“立象以尽意,设卦以尽情伪”、世间万物,皆可为“象”,皆可起卦、龟甲、蓍草、铜钱,乃至风声、鸟鸣、花开,皆是天地与人沟通之媒介、米,作为五谷之首,养活了代代生民,本身就蕴含着至纯的生命之气与大地之德、用它来占卜,取的就是这份最朴素、最本源的“生机”与“信息”。
此法流传于民间,派系甚微,多为口传心授,无有成文之典籍、故而世人知之甚少,误以为是无稽之谈、其实,其理法与蓍草占卜、梅花易数,可谓异曲同工,皆是“外应于物,内诚于心”的感应之道。
行此法,讲究颇多、非是随便抓一把米便可数之。
其一,在“米”、须用当年新收之白米,颗粒饱满,未经抛光打蜡,保留其天然之气、米色纯净,象征心地无杂、米粒完整,象征事体周全、陈米、碎米,气已泄,形已破,不可用。
其二,在“器”、盛米之器,最好是木碗或陶碗,取其五行之“生”与“养”、不可用金属或塑料之器,金主肃杀,塑料乃后天化学之物,皆会扰乱米粒本身纯粹的气场。
其三,在“人”、问卜者必须心神合一,摒除杂念、沐手、静心,对所问之事,心中默念,意念要专一、算者亦需气定神闲,以自身之气场,引导问卜者与米粒之气相互感应、这一刻,人、米、天地,三者气息相连,方能得一“机”。
待时机成熟,问卜者自碗中随心抓取一把米、注意,是“随心”,而非“刻意”、抓多抓少,全凭一念之间的直觉、这一把米,便是你当下心境、气运、乃至所问之事未来走向的一个缩影,一个“象”。
解卦之法门,更是繁复多变,绝非简单数数而已。

最常见的一种,是以所得米粒总数起卦、譬如,以米粒总数除以八,余数为上卦;再以总数除以八,余数为下卦;再以总数除以六,余数为动爻、此法直接取“数”,与文王课之法理相通、所得卦象爻辞,即为天意之昭示。
另有一种更为精微的“三才分堆法”、将抓出的米随意分为三堆,象征天、地、人三才、第一堆为天,定上卦;第二堆为地,定下卦;第三堆为人,定动爻、此法不仅有数,更有“形”、三堆米之疏密、大小、形态,皆是卦象之外的辅助信息、米堆紧凑,则事易成,气机聚合;米堆松散,则事多波折,人心不齐。
更有甚者,是“观米之形”、解卦者不仅看数,更看米的形态、米粒中若有断裂、异色、或粘连之米,皆是特殊的征兆、一粒断米,或预示事情有缺憾;一粒黑米,可能暗藏小人或不测、此等解法,已近乎“望气”,全凭占卜师的道行与灵感,非数理所能穷尽。
为何此法如今如此罕见?
原因有三、其一,过程繁琐,远不如铜钱、蓍草来得便捷、在如今这个万事求快的时代,愿意花上半个时辰静心数米的人,已是寥寥、其二,对占卜师的心力消耗极大、每一次米占,都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,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气机感应、心神稍有不宁,卦象便会失准、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它的准确性,极度依赖问卜者的“诚”、心若不诚,杂念纷飞,抓出的米就是一捧凡物,其数、其形,皆是混乱无序的,解出的卦象自然也毫无意义。
可以说,数米算命,与其说是一种预测术,不如说是一种“内观”的仪式、它强迫你在纷扰的俗世中,找到一个绝对安静的片刻,去面对自己的内心、你所问之事,在你将手伸向米碗的那一刻,潜意识里或许早有答案、米粒之数,不过是将这个答案,用《易经》的语言翻译出来。
故而,若有人问我,数米算命准不准?我常反问:汝心诚否?
天道酬诚、宇宙的奥秘,从不显露给三心二意之人、无论是卜卦、相面,还是八字、紫微,一切术数法门,都只是探寻命运轨迹的舟楫、舟楫有好坏,但能否抵达彼岸,终究看的是掌舵人的心。
米粒虽小,可纳乾坤、人心虽微,能通天地、下一次,当你手捧一碗白米饭时,不妨感受一下那份来自土地的厚重与生命的温热、命运的答案,或许并不在遥远的天际,而就在你每日面对的寻常事物之中,只待你静心去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