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盛世,长安城内百业兴旺,坊间巷里,男女婚嫁之事,乃是维系家族血脉与社会伦理的头等大事、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固然是金科玉律,但在这背后,一套复杂而神秘的术数系统,为姻缘的缔结提供了来自天地鬼神的“天意”参考、唐人算姻缘,并非单一法门,而是多种术法并行,上至皇室贵胄,下至贩夫走卒,皆深信不疑。
论及唐代合婚之法,流传最广、影响最深远的当属“纳音合婚”、此法并非唐代首创,却在唐时蔚然成风、其核心在于将六十甲子两两配对,生成三十种独特的“纳音五行”、譬如甲子、乙丑为“海中金”,丙寅、丁卯为“炉中火”、算姻缘时,媒人或算命先生会将男女双方的生年干支取出,查找其对应的纳音五行、五行相生则为吉,如金生水,水生木;五行相克则为凶,如火克金,金克木、若男女纳音五行相生或比和(同为一类五行),则被认为是良配,寓意婚后和谐美满,家族兴旺、反之,若纳音相克,则被视为不祥,常有“金火夫妻克六亲”、“水土夫妇不久长”之类的断语,足以让一桩看似门当户对的亲事告吹、这种方法简单直观,仅凭生年即可判断,故在民间极具市场。
随着术数的发展,一种更为精密的推算体系开始崭露头角,这便是后世八字命理学的雏形、唐代命理大家李虚中,被誉为八字宗师,他创新性地将推算个人命运的重点从单纯的生年纳音,扩展到了年月日三柱干支、他认为,年为根,月为苗,日为花、通过分析年月日三柱干支的五行生克制化,可以更细致地描摹一个人的性情、运势与六亲关系、在姻缘推算上,虽然时辰(第四柱)的应用尚未普及,但仅凭“三柱”推演,已能看出许多端倪、比如,通过日柱干支(日干代表命主自己,日支代表夫妻宫),可以窥探未来婚姻的品质、若男女双方的日柱干支能够形成天地相合的格局,或是双方命局中的五行能够互补、喜用神通,便被认为是天作之合、李虚中的理论,将婚配的吉凶判断,从简单的纳音生克,提升到了一个更为立体和动态的层面。

除了以生辰为基准的命理推算,古老的卜筮之术在唐代依然扮演着重要角色、当一桩婚事悬而未决,或是在几个提亲对象中难以抉择时,人们会求助于卜筮、最常见的便是用蓍草或铜钱起卦,依据《周易》的卦辞、爻辞来寻求启示、卜者会根据求问之事,结合所得卦象进行解读、例如,若得《咸》卦,象曰“山上有泽”,象征少男少女相互感应,多为吉兆、若得《归妹》卦,则需谨慎,因其有“归妹以娣,跛能履”之辞,可能预示着婚姻关系中的不平等或波折、卜筮的结果往往被视为神明的直接意志,其一言一行,足以左右婚事之成败。
大唐国力强盛,中外交流频繁,来自天竺、波斯的占星术也随之传入,并与中国本土的星象观念融合,形成了一套独特的“七政四余”占星体系、此术以人的出生时刻天上的日、月、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(七政)以及罗睺、计都、月孛、紫气(四余)等星曜的位置来推断命运、在合婚方面,占星家会制作男女双方的星盘,通过比较两人命宫、夫妻宫以及关键星曜的落点与相位关系,来判断彼此的缘分深浅与婚后运势、比如,若女方星盘中的太阳(象征丈夫)与男方星盘中的月亮(象征妻子)形成和谐相位,则被视为佳偶、这种方法技术门槛高,计算复杂,多在知识阶分子与达官显贵中流传。
在市井乡间,一些更直观的相术也广受欢迎、相士通过观察男女双方的面相、手相甚至骨相,来判断其姻缘福分、所谓“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”为福相,若男女皆具此相,则被认为夫妻和顺,家业兴旺、女子的鼻梁被看作是“夫星”,宜挺直饱满;男子的眉眼则关乎气概与担当、相士会仔细端详,口中念念有词,道出一番关于夫妻、子女、财运的论断、虽缺乏严谨的理论支撑,但其形象生动的解读,往往能给求问者带来极大的心理暗示。
与相术类似的,还有测字一术、求问者心中想着婚嫁之事,随手写下一个字,或报出一个字、测字先生便会将此字拆解、组合,或根据其笔画、形态、谐音,结合求问者的神情气色,来阐发一番道理、一个“好”字,可解为“女子”成双,是良缘;一个“安”字,可视为“家中有女”,亦是吉兆、这种方法的灵活性极强,全凭测字先生的学识、经验与临场应变,充满了神秘的即兴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