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里的风,吹了几百年,有些老规矩,就像这胡同里的青砖,风吹雨打,依然硬朗、我这间小屋,迎来送往,看的不是客人的衣着,是他们眉宇间的气、钱,要收,这是营生、但有三种人来了,我这铜钱,是万万不能沾的、这不是什么清高,是行规,是敬畏,是怕折了自个儿的德行。
走投无路之人,渡一口气
人活一世,谁没个坎、但有的坎,是能要命的、我见过那种人,眼睛是灰的,像熄了火的炭,身上那股气,散的,乱的,被日子碾得没了形、这种人,不是来问发财,不是来问姻缘,他们是来问,还有没有明天。
他可能生意败了,家散了,也可能是一身病痛,药石无医、他掏遍口袋,可能就几张皱巴巴的纸票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乞求、这时候,你收他钱,收的不是钱,是他的命、老话说,救急不救穷、算命也是一个理、我能做的,不是给他钱,而是从他那团乱麻似的命盘里,给他找出一根还能喘气的线头。
告诉他,哪年哪月,有个转机、指点他,往哪个方向走,能避开最凶的煞、这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,给他点一盏小小的油灯、灯光不强,但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,让他有勇气再往前挪一步。
这口气渡过去了,他活下来了,这就是最大的功德、这份因果,比多少金银都重、我若收了钱,这善缘就变成了交易,味道就全变了、天道看在眼里,我这点微末道行,承受不起这种折损、这样的人,茶水管够,卦金免谈、我渡他一口气,也是为自己积一份德。
方外修行之士,问一声道
第二种人,看着和普通人无异,但你仔细看他的气场,是清净的、他们是真正的修行人,不论是深山里的道士,还是云游的僧人、他们不求红尘富贵,所求的是性命的大事,是天地的大道。
这种人来我这里,通常不是为自己算、他们或许是为了一座庙的兴衰,或许是为了点化一个有缘人,勘破一丝天机、他们的命盘,往往与常人不同,有的被云雾遮盖,看不真切,有的则简单明了,一条道走到黑、这是因为他们已经跳出了部分俗世的因果牵绊。

跟他们谈钱,是对“道”的亵渎、我们这一行,祖师爷传下来的,本身就带着对天地神明的敬畏、修行人,是离天道更近的人、我为他们起卦,更像是一种印证,一种同道之间的交流、他从我这里看到一种象,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“定”。
这不叫算命,这叫“问道”、他问的是天机,我答的是卦象、这是一场没有交易的交流,纯粹是气与气的碰撞、收了钱,就等于我把祖师爷传下的这点灵犀,当成了菜市场的白菜,明码标价、这不仅是看低了对方,更是看轻了自己这一脉的传承、他们来,我必恭敬相待,清茶一杯,卦盘一展,至于钱财,提都不要提。
存心试探之客,结一段缘
这世上,信的人多,不信的人也不少、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,揣着一肚子墨水,或是半瓶子闲钱,来我这里,不是为了解惑,而是为了“踢馆”、他们想用各种刁钻的问题,来证明算命是无稽之談,证明我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。
这种人,一进门,气就不一样、眼神是飘的,带着审视和轻蔑、他们的问题,往往不是关于自己,而是关于一些已成定局的往事,或者是一些模棱两可的未来,目的就是让你出错。
对这种人,你若动了气,就输了、你若收了钱,就等于承认自己和他是在同一个层面上交易,那他就更有理由轻视你。
我的做法,是看他一眼,心里起一卦、他想试探我,我便顺水推舟,点他一两句最隐秘、最在意,却又从不对人言讲的心事、不必多说,一两句足矣、说完之后,看他脸色由白转红,由红转青。
然后,我会把茶杯往前推一推,告诉他:“缘分到了,话就说到这、至于润金,不必了、信与不信,全在你自己、今天你我相见,不是买卖,算是一段缘分、这卦,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、”
为什么不收钱?因为我的目的,不是为了赚他那几个钱,而是要在他坚固的“不信”上,凿开一道裂缝、钱,会把这道裂缝堵上,让他觉得“哦,我花钱买了个心理按摩”、不收钱,这事就会在他心里悬着,他会反复琢磨,那几句话是怎么来的?为什么会这么准?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或许某天,就能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一分敬畏、这比收他多少钱,都有意义、我结下的,是一段“教化”的缘,而不是一笔生意。